投资三见之一: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为净”看似逃避,实则是一种智慧。
眼取色相,耳听音声。既然生而为人,自然会形成与人相关的影像框架,想逃也逃不掉,而框架体系的建设与演化,实际上是一种思想变化。
物质世界与思想有关系,物质可称之为思想的变现或者说是价值观的变现。
既然说价值观,必然不是长篇大论的东西,而是极其简练的归结,见其精义,舍其琐碎。
“眼不见为净”的底层肌理是什么?需引用《大圆满前行》的一段话:“心识散乱于六种外境是轮回一切迷现之根本、一切痛苦之来源。比如,由于眼识贪执色法,致使飞蛾扑火,结果自取灭亡;由于耳识贪执声音,使得野兽毙命在猎枪之下;由于鼻识贪执芳香,蜜蜂缠死在花丛当中;由于舌识贪执美味,鱼儿钓在铁钩之上;由于身识贪执所触,大象陷在淤泥之内。”
以眼睛为例,眼睛取相并不是挑挑拣拣,只要纳入所见范畴都会取到,这是它的基本功能。但眼睛并不判断好坏贤劣,是心判断的,所以眼睛看到的“相”结合心就组成了对所见的判断与认知,但现象无穷故对所见都要认知判断最后会疲于奔命。所谓信息流引发的问题就在于此,人们如果执着信息流,最后一定会困死。为何网络上的发言乱七八糟,因为信息过载造成极大杂音,杂音聚集到一定程度就完全屏蔽了深度思考。
眼不见不是真的看不见,这违背了眼睛的功用,而是见而不见。比如,某某找小三,虽已见到这个信息,也知道问题所在,并无太多评判,此为见而不见。有人说:你不说,会让此类现象不绝。这话言重了,因为人都为业力驱使,寡言只是极少人的行径,心识散于外境,有外境出现,必然有种种分析、判断,然后演化成语言、文字、声音,多数人绝不会不说,那会憋出病来。就像在村口聚会的村民,不说点家长里短,是是非非,这聚会还有什么意义?
平常工作中,假若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多数有对同事的品评,对上司的吐槽,带着些许揶揄、嘲讽或愤慨,流散于网络就是各类奇葩同事与领导,添枝加叶也都成了大小怪物,当然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怪物。这些看似平常且让人想不明白的问题,放在心识与外境的作用力角度是很容易想明白的,这是心识散逸的结果。众多影像构成一个极为复杂且眼力所不及的程度,结合自己内心的尘垢,形成错综复杂的判断体系,失误与失实是主流。投资中的判断与结论与这些闲言碎语并没太多差别。
但有几个很基本的判断可以帮助我们思考:
1、位置越高应该越谨慎,因为拉拽的力量也更强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并不仅仅是东方处世哲学中才有的现象,只要是人的世界,这种情况是普遍的,只是表达方式与途径不一样而已。当你是名人或者位高权重,人们会给你更为苛刻的要求。现在许多名人为何先“自黑”,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卸“担子”,本质上仅仅通过“自黑”只能缓解这层焦虑,并不能完全卸下人们苛刻的期求,位置越高越孤独,越没有自由。
2、好坏的评论其实不重要。因为人随自己业力转,很少有准确判断事物的能力,为不准确的判断与评论费心也是浪费光阴。
“眼不见”更多是主动屏蔽这些斑斓的相,越是诱惑性的东西越是包装得比较漂亮。“巧言令色”即是形容这种装饰常态,因为言语不诚实或者说不直率,所以需将其包装,以看起来好看。“令色”是看起来漂亮的意思,但其结果是“鲜矣仁”,这是孔子几千年前说的,“仁”是孔子所追求的“道”,我理解“仁”是修行后的结果,是自然而然的认识与行为,而不是言语简单概念。巧言令色,就远离了“仁”这个基本的“道”。
再思维一下,虚妄的语言是不是要拐弯抹角的编造更多的故事与情节?从工作角度,谎言可能暂时获益,但影响的是长期的沟通效率,甚至导致完全错误的结论,当然最后会误导自己,使自己走向歧途,歧途即不在正确的“道”上,损失可谓大。这样的逻辑背景不弄清楚,也就无法看清利益关系,长短取舍也就没有根据。我们或多或少都走过种种歧途,最为可惜的是至死都未曾回头。
2019年农历春节前,许多上市公司出现大面积业绩暴雷,或者说财务洗澡,是我从业以来看到最为壮观的一次。这么多公司不要脸的计提方式影射了整个市场的疾病,表明很多企业连起码的良知都没有。这时再回望价值投资的基本原则,可以发现价值投资在某种程度更容易回避这类问题,价值投资的内核是买好企业的股权,它起初就会用严格的标准将可见部分缩小到极窄范围,有人也称之为“能力圈”。但“能力圈”不是一个具象的工具,束缚着某类行为,也不意味着封闭或看不到外围的风景,恰恰是以极小的切口切入巨大空间,好企业在不同赛道的切换往往与此格局高人一筹有关系。否则,切换过程极易功亏一篑,用一句话就是“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战略需要高度,但用以发力的突破口必须够小,否则过长的战线容易消耗所有力量。
这对我们看待企业战略及战略转型有很大帮助,一家企业能在残酷环境中存活,归根结底还是价值观驱动的。事实上,所有能在A股上市的企业都曾是业内佼佼者,但发展过程不尽相同,这些不相同并不能简单的以产业周期、行业属性来判断,而是极为微妙的价值图谱在自然书写。在未知的前途中,是某种不宜被量化的“企业格调”在组织其自身的发展路线图,最后成为穿越迷雾的“神奇力量”。
如果理解此层面关系,其所见就会是根本性与决定性的。不会被外围的高潮与低潮所影响,也才有长期估值的基础。如果你还想因为大面积计提亏损的企业可能带来来年的光鲜数据而认为有投资它们的机会,那其实就远离了价值投资的灵魂。
物质乃思想的映射,两者的互动极为微妙。这层关系在王阳明的学术体系中讲得很清楚,其实古老的示训中都在讲述这个道理,但固化成为外在的言语行为,并成为仪式与格式化命题确实是后人穿凿附会所造成的,以宋朝最为代表,而后期的官学又多以宋朝朱熹等人的为准,故而就成了刻板的腔调。物质发展往往与内心的境界相辅相成的,两者相互作用勾勒出命运的轨迹,更多人聚合产生了家庭、企业、国家的起起落落。
穷物之理实际上是让心疲于奔命,比如财务展现企业的发展轨迹,过往即当下状态,若穷究,往往无从下手,发现总有弊病让人不安。许多财务人员总不敢投资自己的企业,因了知缺陷,也放大缺陷,往往会因一瑕疵而忽略整体。在风控中,这无可厚非,但投资毕竟不是单一的判断,爱干净同样要包容混沌,只有混沌才有真正的生养之力。更不论K线秘诀,量价时空等末梢的求索,极为艰难,又不见普适性,可有一时之功,但难免朝不保夕,决定因子极为繁多,可复制性差,每每小有变异就失去了守恒模式。
而穷心之理极为罕见,并不在普遍共识之列,但其用力独一,逻辑亦相当完善,即从内而外,很容易理解物质发展及运行的本来规律。如一嗔怒之人制服嗔怒后会发觉过去嗔怒行为极为可笑,假若通过伤害某人来平息嗔怒恐怕只会新增更多嗔怒(从物质角度解决问题治标不治本)。嗔怒对象并没有变,但心变了,嗔怒也就自然消失了。物质的好坏变异与观察者有很大关系,虽然现代物理学理解这个关系,但毕竟其研究方向不是往内走,所以真正基于科学的结论是不明确的,边缘的,常被纳入神秘主义。
用现代词语来理解心这个玩意,可以说是思想,但比思想深,也可理解为知见或者说思维框架,只有能完成自主自觉分析与判断并体现在行动中,才可称之为我们自己的思维框架,那些只在演说或文章词句中的并不算。最生动的哲学绝不是排斥性而是融入性的,可以悄无声息,不着痕迹的穿透一切物相,以远离对立的方式看清对立。
古人的不愚钝在佛陀“观滴水有八万四千虫”等所谓现代科学才能理解和了知的层面显现得淋漓尽致。今日若不是显微技术的引入,绝不会知道微观领域的情况,而《入胎经》等经典对于胎儿的成型,性别及运行规律描述极为详细,那时无B超之类的工具辅助。佛陀亦说,喝水时就不要往微观处观察,按照肉眼的能力来看,否则喝不下。这个即见又不见的能力是如何衍生的?佛陀说:自然有之,只需往内走即可照见,并无特别神奇之处。可人是依靠眼耳鼻舌身往外延展,故而沉在现象中难以自拔,内在智慧难以开显,一直在自我习气中反复“轮回”。
这也说明,思维的内核在不同层面完全是不一样的,越往根本处走,越不易被人通达。在俭朴到一无所有时,往往也是洞彻一切的时候。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价值观,只有与常识较为相应的部分才会得到正向的回应,否则很可能是负面回应。好企业至少有一些特点:诚实、专注、责任……无忧树企业分析框架是以更为具体的方式呈现这些底层思想,以便建立研究的具体切口。什么是好生意,什么是好赢家,什么是好理解,什么是好机会。
无忧树投资理念及企业分析框架(一)
无忧树投资理念及企业分析框架(二)
无忧树投资理念及企业分析框架(三)
从此角度看“眼不见为净”可以回避某些争论,这不是瞎子的行为,也不是满口胡言,思维结构不支持就很难回避能见与所见,更做不到见而不见。就像一个小偷眼里到处是可盗之物,一个善交际者到处是可结交之人,思想决定了行为,也决定所见范围及带来最大执着的点。
“眼不见为净”也可等同“见其所见”。如同禅修故事:有人扔石头给狗,狗只会不停追逐石头;如果扔石头给狮子,狮子直接会把扔石头的人给吃掉,直取要害就能彻底解决问题。这样的好处首先是聚焦,其次是全力以赴,结果就是更容易破局。巴菲特所说的集中投资其大概率也只是一种思维方式:你交易的必定是值得你全力以赴的品种,否则就不要交易,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所以巴菲特的投资思想只要投资这门生意在,就不会有过时的一天,只是不同时代背景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更确切的说,它是一种比较俭朴贴近常识的哲学,看起来是针对投资而言,变化到生活其他场景,一样可用。
这里不得不提“眼见为实”,这是一句不太确切的话。肉眼的特色是观大不观小,大也只是一种相对,微细与更为宏观都不能观;观外不观内,向外看有一定能力,但向内少有办法,人们可以驾驭很多物质,驾驭情绪却相当困难。所以“眼见为实”只代表当下的体验与判断是基于自身能力而言,到底是不是本来面目很难说。“眼不见为净”另一含义是不为所见迷惑,因为所见不实的缘故,纵使延展到三千大千世界,不过也只是自己境界所要取的相,可在别的眼里,很可能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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